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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貪嗔癡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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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貪嗔癡03

春宴並不知道那天李姑娘和李月泓聊了些什麽。

實際上, 以她的能力,府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能盡數掌控,但她沒有這麽做, 只因她答應了李姑娘讓她們兄妹倆單獨聊聊——而她永不會對李姑娘食言。

是以, 李月泓告訴她,他要在府上暫住一小段時間時,她略略擡起眉尾, 似是有些意外,清淩淩的眼睛註視著他,笑道:

“李公子是要留下來參加我與李姑娘的婚禮了?”

李月泓在妹妹的事情上向來慎重, 此刻也收起了風流多情之態, 捏著一把他才從古玩市集上買回來的黑金扇子, 與她對視,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月參已經拒絕了你吧?難道春家主想要強取豪奪嗎?”

“我便是強取豪奪了,你又待如何?”

沒承想, 春宴不羞不惱, 反而笑出聲來, 語調悠然, 瞧著沒有半點先前的壓迫感, 卻令李月泓徹底收了唇邊淡淡勾起的弧線。

春宴這個人, 完全不遮掩本性, 他雖只見過她寥寥幾面,可心裏再清楚不過——她是天生的掠奪者, 越是渴求的東西, 越是不擇手段。

然而,李月泓畢竟是被家族錦衣玉食堆起來的公子哥, 他對春宴有驚嘆,有好奇,甚而有忌憚,但他絕不會有退縮與畏懼。

他是大妖,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的二公子,他的背後是春宴暫時還無法匹敵的勢力,他不可能怕。

“春宴,我想你需得清楚一點。”李月泓直呼她的名姓,不帶有任何調情旖旎的語調聽起來冷冷清清,“她姓‘李’,是我的妹妹,不是什麽路邊任人欺辱隨意磋磨的小妖。”

“李公子說笑了,我仰慕李姑娘如此之久,又怎會欺辱她。”春宴一番話說得真誠懇切,然而瞇著眼笑吟吟的模樣又讓人恨不得將她那張偽善的皮囊全都撕下,“只是,李公子也需得清楚一點——”

“什麽?”李月泓盯著她,語氣不善道。

“李峋不認她,而她也未必想認回你們李家。若我真的強取豪奪了,你能以李家二公子的身份向我施壓嗎?就算可以,你覺得李姑娘會任由我們鬥得天昏地暗嗎?”

“你!——”李月泓一口氣頂上來,哽在胸口,捏著扇骨的手指根根泛白,使人不禁懷疑那脆弱的黑金扇子能否承受得住他的力道。

月參那樣的性子,必不會坐看他們二人為了她鬥個你死我活,牽扯進無數無辜之人。而春宴正是利用了這一點,逼迫月參去做一個誰都知道結果的選擇。

怎會有人無恥到這種地步!!!

“李公子實在不必氣憤,拿捏心有軟肋之人不正是你們這些尊貴的大妖最擅長之事嗎?怎麽許你們做,不許我做呢?”春宴還在講著那些歪理,笑得可惡至極。

李月泓深知在口舌上占不到什麽便宜,便打算瞄準她最在意的事情,一擊斃命。

“你這樣做,只怕月參會對你徹底失望。即便你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處,心也相隔千裏,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果不其然,他註意到春宴微微失神了一瞬,漆黑的瞳孔註視著某片虛空,焦點落不到實處,笑容也覆上一層陰霾。可還沒等他乘勝追擊,春宴於眨眼間又恢覆如常,笑意更深。

“不會的。”她篤定地說,不知是為了反駁他,還是提醒自己。

李姑娘一向縱容她的。

幾個月前,在蓮城燦爛卻沒有一絲溫度的日光下,李姑娘站在她的面前,垂著眸子,聲音又輕又淺地對她說,在她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永遠對她保有一絲憐惜和不忍。

那時候她告白失敗,瀕臨崩潰說了許多渾話,她是那樣說的,也真的想那樣做。李姑娘也看出來了,所以才會警告她。

可是如今,她真的把李姑娘囚住了,最開始的時候不許李姑娘去任何地方,見任何人,哪怕後面有所緩和,她也沒有放松對李姑娘的監視——她甚至因為萄紅而與李姑娘針鋒相對了,李姑娘都沒有像自己所說的那般,憐惜不覆存在。

李姑娘意識到這一點了嗎?

她們之間的糾纏愈來愈深,在春宴的試探下,李姑娘的底線一退再退,或許這是前者的處心積慮,可也同樣是後者的無奈縱容。否則,在春宴第一次把李姑娘關在房間裏時,李姑娘便會徹底翻臉了。

所以,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春宴在心裏略有些急促地說著。

誰都不能阻止她和李姑娘在一起,誰都不能。

-

在春府準備兩個月之後的大婚相關事宜時,千裏之外的雪陵峰晨昏池中,萄紅慢慢睜開眼睛,一線金色流光飛速從眼底劃過。

她經歷了炙烤之痛,骨頭被一寸寸敲碎再愈合,在液態的火中被吞噬,被毀滅,意識伴隨著劇痛起起伏伏,最終她撐了過去,完成新生。

煆體固然折磨,可幻境更令人難以* 招架。

她好幾次差點迷失在幻境中,深陷名為“欲.望”的漩渦。

她雖沒見過杜庚,但幻境裏這個名字這個大妖似鬼魅一般如影隨形,面孔猙獰可怖,一會張牙舞爪地似要咬斷她的脖頸,一會壓著掩面哭泣的女人,朝她張狂恣意地笑,她只覺體內的一團火越來越盛,席卷過千竅百脈,將她的眼燒得通紅一片。

在幻境中,她的實力大漲,對抗杜庚那樣外強中幹的大妖並不費勁,只是杜庚背靠杜家,她深陷在與杜家的鏖戰中,體力不支,疲憊不堪,就快要埋在數不盡的刀光劍影中。

是在那個時候,她想起了李姑娘,想起了她曾對她說,你能做得比你想象得還要好。

李姑娘如此期待,她不能叫她失望。

於是她拖著滿身傷痕,一次又一次地投入漩渦之中。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欲.望,所以她差點迷失其中,只是僥幸在最後時刻打碎幻石,險之又險地脫離了幻境。

依著李姑娘之言,待到心境徹底穩固下來之後,她才繼續開啟下一場幻境。

在接下來的幻境中,她被“春宴”折辱過,被“李姑娘”牽過,被“母親”擁抱過,被“父親”責罵過,她在其中沈浮,身邊是來來去去的人,不變的是永恒的“欲.望”。

她的心太雜太深了,自從恢覆了前世的記憶後,她就再難做到心無旁騖了,每一次揮刀時都會閃過一些人的臉,於是每一場幻境她都過得艱難無比。

但不管怎麽說,她都一關一關地闖過來了,無論是破除心魔,還是找到幻石,她總歸是淬丹成功了。

從晨昏池中緩步走出,萄紅整理好衣裳,走向石門。

石門應聲而開,露出外面等候許久的妖奴們。他們皆垂著頭,不敢看她,又畏又敬地道著恭喜。

春府的婢冠也迎上來道喜,讚頌之聲剛落下,緊接著道:“主上有令,淬丹之後不必回府,她另有一樁事交代於您。”

如此緊迫?春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萄紅不動聲色地望向婢冠,示意她接著說。

婢冠脊背微彎,清脆道:“主上命您即刻前往杜家梟城,誅殺萄疏一家。”

萄紅楞住。

萄疏,她那賣妻賣女的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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